亦群同志提出的理想问题 ,我颇有感触 。理想,这个闪闪发光的字眼,多么吸引人啊!特别是我们青年人,都爱用幻想的画笔 ,给它描上绚丽的色彩。我在中学时曾想过将来当一个工程师,随着自己图纸的绘成,庞大的水电站便像雨后春笋般地诞生 ,给工厂输送力量,给居民以光明。
可是,我没有考上大学。我又抱着将来当一个诗人或文学家的理想回到了家乡 。我想用溶化天地万物的热情 ,尽情讴歌我们伟大的时代,我想写出鸿篇巨作,来赞扬我们壮丽的事业……但是 ,两年来,我感到家乡所给我的并不是我想像的那种诗情画意的生活。随着时间的消逝,我的理想色彩渐渐淡了。
乡亲们的舆论 ,母亲对我没考上大学的失望,更使我不安 。一个同学又积极丛恿我和他一起到内蒙或新疆去。那里有“天苍苍,地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 ”的塞外风光 ,有万紫千红的花果园……于是,我的个人主义温度升高了。去年秋天的一个拂晓,我偷偷地离开家乡 ,坐上了西去的火车,穿过了崇山峻岭之后,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展现在我的眼前 。我的心又凉了半截 ,新疆,这能是我理想中的新疆?我带着失意的心情踏上归途。但一想,回家怎么有脸去见父母和乡亲们呢?于是我转向南阳市 ,找我舅父去。我想,他是个老干部,
总能给我找个工作干干吧 。不料舅父严肃地批评了我 ,说我连和平的劳动都不想干,若赶上从前炮火连天的时候,很可能当逃兵。接着他就谈起了他自己年青时想当个农民都不成,如何为地主所迫 ,走上了革命的戎马生涯。他指着我说:“老一辈人给你们开辟了道路,难道你还想叫我们这样几十岁的老头子,把你背到社会主义 、共产主义吗?”舅父语重心长的批评使我猛省过来 。我明白了 ,与时代背道而驰的个人主义的理想,无论你怎样粉饰,怎样苦心奋斗 ,早晚是要破灭的。有志气的青年人,必须树立革命的理想,而革命的理想 ,必须以革命的现实作基础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正是革命现实的需要,自己的理想就应该从这个现实出发。于是 ,我又回到了家乡,拿起了锄头 。
最近,我看了鲁迅先生的《论第三种人》一文,很有感触。文章虽然是对三十多年前的文艺状况而说的 ,但目前对我来说,还是不无作用的。他说:“……生在战斗的时代而要离开战斗而独立,生在现在而要做给与将来的作品 ,……这样的人,恰如用自己的手拔着头发,要离开地球一样 ,他离不开,焦躁着……”又说“……将来是现在的将来,于现在有意义 ,才于将来会有意义 。”是啊!去年的出走,不就像是用自己的手拔自己头发的可笑的行动吗?先生的话更加坚定了我在农村的决心。现在我已在农村安下心了。生活的磨炼使我丢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,学会了一步一个窝地走路 。我深信 ,只要把自己的理想的种子,种在现实的土壤中,勤耕耘,常锄草 ,在党的阳光和雨露的滋润下,是一定能生根、发芽、开花、结果的。